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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湉@2010

新年新气象,努力填坑,按时睡觉

 
 
 

日志

 
 

地铁纪事两篇  

2009-03-06 16:50:04|  分类: 随笔纪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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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年写的地铁纪事,曾在城市穿梭博客比赛中获奖

 

地铁纪事(一)

我开始上班了,所以现在每天有三四个小时是坐在地铁上的,不想看书,就无所事事地四处打量……
 
事件一:一包餐巾纸
 
某天,我上了二号线,运气不错,坐到一个位子,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青年男子。本来我与他相安无事,他在看报纸,我在无所事事。突然,“阿嚏”一声,他打了一个喷嚏,于是我朝他看了看,发现他正腾出一只手在摸包,摸的是外层的小口袋,显然在找纸巾。我又转回了头继续无所事事。过了有五分钟,他还在摸包,我看着他摸来摸去,最后终于放弃了,没有摸出纸巾,只好尴尬地挭着手。我心里有点悲戚,想如果是我碰到了这种情况,肯定难受死了尴尬死了。想着,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餐巾纸,抽了一张塞给他。捅了他一下没反应,两下还是没反应,捅到第五下,他总算转过头,一看是纸巾,立即面露惊喜地接过,向我道谢。然后一路上和我一直聊天直到下车。
 
下车以后我很感慨,一张纸巾这么小的一件东西,却能让人这样感激,他看着我(或者餐巾纸)时的眼神真是叫人念念不忘……转头又想到,现在有人在手帕里面抹迷药给人闻,等人家晕了就抢钱。他并没有看到我是从餐巾纸包里掏出的餐巾纸,他却没有怀疑我这餐巾纸里是不是有迷药……
 
事件二:两个星期之后的“不客气”
 
我每天是骑车去地铁站,再搭地铁上班,我的自行车是停在地铁站旁边的车棚里。每天去买自行车票的时候,我递了钱,对方递了票之后我都会说一声谢谢。这有一大半是出于一种习惯吧。我说谢谢说习惯了,有时候人家说对不起我也会回一声谢谢的……
 
两个星期,我说完谢谢,窗口里的那位卖票阿姨从来是面无表情一点反应也没有。有时候我心里会想,这是不是跟对着自动售票机说谢谢差不多了?但是虽然她没反应,我每天还是会说两次。没想到,今天早上,我放好自行车买完票,说“谢谢”,窗口里传来一声“不客气”。我坐在地铁上无所事事就正好感慨了,我想她的“不客气”大概是因为我一直说“谢谢”,但是同时,她的这一声“不客气”也会让我更愿意说“谢谢”。因为谁愿意老对着自动售票机说谢谢呀……所以我想,文明也好,礼貌也好,是会传递的,而且是双向传递的。
 
事件三:好人和位子一样也没捞到
 
地铁是超挤的,某天,好不容易下了二号线在人民广场挤上了一号线,站着。过了一会儿,旁边上来一个年轻爸爸带着小女儿,爸爸明显很宝贝女儿,一直在跟女儿小声说话。于是我就想到了我小时候,就一直看着他们。
 
到了某站,坐在我正前方的人要下车了,我看着他站起来,心里矛盾:上了一天班,又站了很久,还有很长时间要站,非常想自己坐下来。可同时,旁边那个小女孩看上去挺累的,我也想让她。就在正前方那个男子站直了的时候,我决定了,我要让那个小女孩坐。
 
但是事情很快发生了逆转。这个男子站起身,用身体挡住我,和颜悦色地对那个小女孩说:小姑娘,要坐吧?要坐给你坐。
 
于是,小姑娘坐下了,我站着,男子下车了……
 
那天,我从上车一直站到下车,近两个小时……


地铁纪事(二)

事件一:大难不死
 
上海地铁二号线在一个早上最高峰的九点半左右发生故障,大概很多人已经知道了。那天我也是正好碰上,本来以为运气不好,后来看了报纸上的报道,才知道原来我是大难不死。
 
那天早上,我到人民广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转二号线的时候,喇叭里不停地在重复播放,二号线发生故障,请有急事的乘客换别的交通。我想了想,我大概不算有急事,因为我们公司是弹性工作制,没有迟到的,只要每天在公司待满九个小时就好了。所以我最多晚点到晚点走。于是我就继续走,想到二号线那里等等,等故障排除了再上车。
 
但是没想到,一号线通往二号线的过道已经是铁门把关,几道门都落下了。我心想这次好像挺严重的,但仍旧不想走。于是等了一会儿,想找个人问问。刚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着急地迎上我,说请问到张江还能怎么走。我心说,哎,这个人倒是和我一路的。我说那只有乘一号线转四号线到世纪大道再叫出租了。年轻女子立即说,那我跟你一起走吧。我心说这也不错,出租车费两人摊比较划算。于是我就跟她说,先上前面问问吧,如果还要很长时间我们就转四号线走。年轻女子说:她刚才去问了,工作人员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虽然她这么说了,但我这人一向有点死心眼,还是跑去问了。结果我去的时候,地铁工作人员说,车已经动了,但是下面人太多,大家确保安全,过一会儿再下去。
 
原来就差这么一分钟,结果就是这么的不同。
 
然后么,我在上面等了五分来钟,下去了,乘上车(话说还挺空的),到了公司,上班了。
 
第二天,我妈给我看报纸,报纸上说二号线有一辆列车发生故障,在隧道里堵了三十多分钟,好几辆车都被堵在路上。车上人太多——这个我见识过的,那个时候地铁上的人都跟疯了似的,一个个挤起来脸部肌肉绷紧,两眼喷火。我曾有一次被一个发疯似的要下车的男人生生地从地铁最里面一边挤出了车外,然后我再挤上车。经历了这次之后,我是要么六点半出门,要么八点半出门,坚决不轧这个闹猛了。——言归正传,话说被堵在路上的车本来人就多,又有三十多分钟不透气,车上有人晕了有人吐了有人吵架了,最牛的是有个人下了车在隧道里走要步行前往陆家嘴……(后来这人被罚款了)
 
于是我禁不住庆幸啊!那天如果我再早十分钟二十分钟的,也许就被堵在路上了……啊!!想想都可怕啊!
 
事件二:地铁上的小孩
 
在地铁上经常碰到小孩,有几次印象颇深的。
 
** 小孩一:下跪
 
有一回我坐地铁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女孩一路跪过来,她几乎在每个人面前都跪下,伸手要钱。我是老规矩:闭眼。地铁规矩:车上不能乞讨。如果在地铁上给钱那就是鼓励乞讨了,破坏市容的。但是看着心里又难受,所以我的一般应对方法就是:闭眼。这回我闭了一会儿眼睁开,那个小女孩居然还没走,还在我对面一对老夫妻的面前跪着。老太太问小女孩:你妈妈呢?小女孩不吭声。旁边老伴扯老太太,一边小声说:别去管她。小女孩仍旧跪着。车到站了,老夫妻俩下了。小女孩转了个身,又对着我旁边的年轻夫妻跪下了。年轻的妻子到底是看不过去,问她:你既然会乘地铁,那你家人呢?小女孩仍旧不说话。年轻妻子忍了会儿,还是摸出了钱,对小女孩说:你站起来,你站起来我就给你。小女孩站了起来,年轻妻子把钱给了她。小女孩走了,去隔壁的车厢,立即又跪下了。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年轻妻子的那句话:你起来,你站起来我就给你。
 
乞讨的时候一定需要跪着吗?连自己都舍弃了尊严的人,值得别人同情吗?
 
** 小孩二:赔钱的保姆
 
前不久我跟爸爸坐地铁的时候正好碰到爸爸的老同事,老夫妻俩带着外孙女去检查身体,笑称自己是赔钱的保姆。前几天我又遇上一对赔钱的保姆。一路上老夫妻俩对怀里的小女婴照顾得别提有多周到。小女婴一直在吃一块饼干,后来她不要吃了,就随手一扔。她爷爷立即捡起,递给奶奶,说,你吃你吃,我们也尝尝这进口饼干。奶奶说,不要不要,你吃。结果爷爷把半块饼干掰成两半,和奶奶一人一半。一边吃一边问:这饼干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奶奶说:好像也吃不出来。又吃了几口,恍然道:哦,是夹心的!
 
过了一会儿,老夫妻俩要到了,于是开始讨论起来等会儿谁拎包谁抱小孩的问题。爷爷说:我抱吧。奶奶说:不行,你脚不好,我怕你的。摔了孩子不得了。
 
我在旁边感慨万千,老伴脚不好,这位奶奶首先想到的居然是摔了孩子不得了,那摔了老伴呢……
 
** 小孩三:给妈妈做靠垫
 
某天,在地铁上看到一个男孩缩在座位旁边的隔栏边蹲着,我开始差点以为也是个要饭的孩子,后来看看不像,这男孩穿得很好,脸也白。我就一直看着他,纳闷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旁边座位上坐着的一个女子叫:宝宝,过来。
 
我恍然:哦,原来妈妈就在旁边。
 
男孩跑过去,妈妈抱着他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我大吃一惊,妈妈往男孩身上一靠,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男孩也不吭声,由妈妈靠着,直到妈妈另一边的位子空了,他才转过去坐在妈妈另一边。他妈妈没了儿子的身体,拉着旁边的柱子靠得很不舒服,就转身过去跟儿子说了几句话。儿子立即把身子靠了过来,妈妈又继续靠在儿子身上。
 
我看着,又开始感慨万千了。我在那个男孩的年纪,或者千千万万的那个年纪的小孩,如果地铁上有一个位子,爸爸妈妈必定是让给孩子坐的。孩子累了,爸爸妈妈必定是凑过来给孩子靠。而这个小男孩,竟然自觉自愿地给妈妈靠,而且脸上一直笑眯眯地,跟妈妈说话,没有一点不情愿。
 
让我想起了另一个孩子,一个要给小姐姐当“小骑士”的孩子。这个男孩也是他妈妈的“小骑士”吧。
 
 
附记:悼念可爱的廖之之。这个从一出生就与病魔作斗争的男孩,这个曾大声地对小表姐瀚瀚说:“我是你的小骑士”的男孩,已经永远地走了。我虽然从没有见过他,但是我从他的小表姐瀚瀚和瀚瀚妈妈的口中听到了许多关于他的故事。我知道他的去世给他的爸爸妈妈、姑姑姑父、爷爷奶奶、姐姐和表姐带来了莫大的伤痛。可是我也知道,一家人都会永远念着他,他的生命虽然短暂,但带给家人如此多的幸福回忆。他的名字,除了伤痛,还有远远超过伤痛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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